道教三洞学说及其在中古道教史上的影响

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:张泽洪  来源:www.zhonghualunwen.com  发布时间:2010-05-14 13:59:08

刘宋道士陆修静奠定的“三洞”学说,是道教史上涉及道教神学理论诸多方面的问题。有关道教“三洞”学说的起源,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外学者曾不断进行讨论。陈国符《道藏源流考》第一部分《三洞四辅之渊源及传授》,分别研究上清经、灵宝经、三皇经、太玄经、太平经、太清经、正一经的渊源及传授问题。陈国符先生认为东晋葛洪撰《抱朴子内篇》尚未有三洞之称,至刘宋陆修静总括三洞,“三洞经之名,实防于此”①。潘雨廷指出:“认识三洞四辅的结构,方可认为已认识道教的纲领。”②王承文致力于占灵宝经的研究,他认为晋末南朝天师道经典中“三洞经书”的思想来源于古灵宝经,道教“三洞”学说对于六朝隋唐道教的整合与统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,并指出中古道教“三洞”学说的起源和演变,关系到道教经教体系的形成③。王宗昱《三洞缘起》论文,对三洞的起源也进行了专门研究④。

日本学者福井康顺《道教之基础研究》享誉学界,他认为三洞学说是陆修静所创。日本学者吉冈义丰则认为“三洞”学说形成在《抱朴子内篇》至陆修静期间,即大致在公元320年到420年的一百年间,陆修静则是集三洞说之大成者⑥。日本学者小林正美认为“三洞”观念的出现,与“仙公系”所代表的天师道中的“三洞派”有关⑦。日本学者大渊忍尔、美国学者柏夷( Stepher R.Bokenkamp)在其论著中也涉及道教三洞问题的讨论。本文在国内外学者研究基础上,从道教思想史的角度和中国文化的宏观视野,对三洞学说的产生及影响提出个人的一孔之见。

一、道教三洞学说的产生与道教

经教体系的形成

道教的三洞学说见于<三洞经书目录》,刘宋陆修静撰《三洞经书目录》原经已佚,唐代道士孟安排《道教义枢》卷二《三洞义》中说:

又序三洞经者,其卷数题目,具如陆先生《三洞经书目录》、盂法师《玉纬七部经书目》、陶隐居《经目》、《太上众经目》、《三十六部尊经目》等所明。《三洞经书目录>编撰于宋明帝泰始七年(471),该经将道教经书分为洞真、洞玄、洞神三部分,由此三洞经成为最早的道教经书总目。三洞经又称为三洞真经、三洞真文、三洞宝经、三洞大经、三洞玄经、三洞尊经、三洞神经、三洞大法、三洞天书、三洞之教、三洞太真道经、太上三洞宝经。三洞经被誉为道教的纲纪,是道教教义思想的根本所在。陆修静以三洞方式对道经分类,蕴涵着道教的宗经崇圣思想。

关于三洞经的涵义,南北朝道经《上清太上开天龙矫经》卷一《黄帝请问宁君诀第-》说:“洞通无碍,名为三洞。”宋张君房《云笈七签》卷六《三洞并序》引《道门大论》说:“三洞者,洞言通也。通玄达妙,其统有三,故云三洞。”《太平经》卷四十一《件古文名书诀第五十五>解释“洞”字说:“洞者,其道德善恶,洞洽天地阴阳,表里六方,莫不响应也。”唐孟安排《道教义枢》卷二《三洞义》说:“称洞者,以通同为义。旧该经解释洞真、洞玄、洞神的真、玄、神之义,认为三名是互通的。<云笈七签》卷六《三洞并序》引《本际经》说:“洞言通也。三洞上下,玄义相通。”唐代僧人玄嶷《甄正论>卷上释道教之“洞”说:“洞者,洞彻明悟之义。’’@按南北朝道经《洞真太上仓元上录>的解释,道教三洞有“洞达相通”的涵义。

关于陆修静编撰三洞经的史实,我们从史籍道经中还可寻见一些踪迹。《云笈七签》卷四收录陆修静撰《灵宝经目序》,当是他编撰三洞经过程中整理灵宝经的撰著。法国汉学家马伯乐( HenriMaspero,1883 -1945年)在1940年撰《公元初几个世纪的道教研究》,指出陆修静撰《灵宝经目>尚保存在敦煌遗书唐代抄本中。1974年.日本道教学者大渊忍尔对敦煌文书P.2861号和P.2256号进行拼合及研究,恢复了长久佚失的陆修静《灵宝经目》。梁陶弘景<真诰》卷二十《翼真检》载:

杨书《灵宝五符》-卷,本在句容葛粲间。泰始某年,葛以示陆先生,陆既敷述《真文赤书》、《人鸟》、《五符》等,教授施行已广。史称上清派宗师杨羲曾将《灵宝五符》传句容葛粲,葛粲传陆修静,陆修静传许翔,许翔又传孙许度。陆修静整理敷述的《五符》,为魏晋时期颇流行的古灵宝经。今《正统道藏》收录的《太上灵宝五符序》三卷,即经陆修静整理的《灵宝五符经》之传衍本。

陆修静不仅整理涧玄部的灵宝经,同时还整理了洞真部的上清经。宋张君房《云笈七签》卷五《宋庐山简寂陆先生》载:

先时,洞真之部真伪混淆,先生刊而正之,泾渭乃判。故斋戒仪范,至于今典式焉。

成书于汉末魏晋时期的《三皇经》,最先提出道教的“三洞”概念。陆修静在江南曾得到《三皇文》的传授,因此他具备系统整理三洞经书的条件。宋张君房《云笈七签》卷六《三洞品格》引《序目》,记述东晋鲍靓曾得《三皇文》,后鲍靓将此经传授葛洪。宋张君房《云笈七签》卷六《三洞品格》引《三皇经序》说:

鲍君所得石室之文与世不同,洪或兼受也。陆先生时所得,初传弟子孙游岳,有四卷而已。孙后传陶先生,先生分析支流,稍至十一卷耳。

说明《三皇经》在江南曾有葛洪、陆修静、孙游岳、陶弘景一系的传承。

道教“三洞”学说产生于南朝道教改革的时代,是民间道教向神学宗教转化过程中的产物。陆修静作为南朝道教改革的一代宗师,通过对道教三洞经书的系统整理,建构起影响深远的三洞经学说。但我们知道三洞经并非陆修静的首创,在魏晋南北朝时期“三洞”一词已频繁出现。王承文认为在敦煌本<灵宝经目》所著录的一批东晋末年的灵宝经中,已有相当完整的“三洞”思想@。东晋道经《太上洞玄灵宝赤书玉诀妙经>卷下有“上清金书三洞宝经紫文丹章五帝赤书灵宝洞玄五篇真文”之语。南朝梁陈道经《洞玄灵宝玉京山步虚经》说:“玉清上道三洞真经神真宝文金书玉字凤篆龙编,并还无上大罗天中。”敦煌文书P. 2356、2403、2452号《灵宝威仪经诀上》,是一部已佚古灵宝经的残抄,在敦煌本《灵宝经目》中,著录为《太上太极太虚上真人演太上灵宝威仪洞玄真一自然经诀》,敦煌文书P.2356号论述人生“八难”,其中第七难为:“得见洞真、洞玄、洞神太上三洞宝经,宗奉读诵,供养烧香难也。”该经所阐述的“八难’’亦见于北周道经<无上秘要》卷七,经末注明出自《洞玄自然经诀》。<无上秘要》卷七的《洞玄自然经诀》,当与敦煌文书P.2356号为同一经书的不同传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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